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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節】詩人讀詩─專訪詩人郭霖、煮雪的人

鏡好聽 2021-06-16 10:00:00

詩的起點,應該來自於聲音。不論那個聲音發自內心,或外在事物感召。文字化只是詩的過程,而非終點。鏡好聽詩人節邀請好燙詩刊主編,同時也正在日本研究「詩擂台」的詩人煮雪的人,及既是專業配音員,也自錄有聲詩集的詩人郭霖,暢談聲音與詩的共生關係。


 

用嘴巴讀詩,跟用眼睛看詩的差別是什麼?

 

郭霖:

這要看以甚麼身分來面對詩這件事。

 

如果我是以觀眾、欣賞者的角度來看,我會選擇我喜歡、或是習慣的方式。純粹用眼睛看,讓腦袋馳騁想像;欣賞他人詮釋的二創作品,則能滿足某些自己尚未發現的驚喜。就像好萊塢的小說影劇化,或是動漫真人化。各有好處、各有擁護者。
 

如果以表演者的角度來看,一首詩被創作出來,我會思考如何詮釋它。即使詩作不適合被有聲朗讀,應該也有它適合的表演、藝術形式,思考自己在這首詩的容身之處,是一個工作環節。李國修老師曾說「演戲修行,看戲修心」。一般而言,視覺閱讀是我最快樂、最放鬆的時刻,是修心,能肆無忌憚地進入他人創造的奇幻國度。我不急著用嘴巴讀出來,一讀出來,對我而言就是讀本,就是表演的開始,就進入修行階段了。

 

煮雪的人:

我認為兩者有個很重要的差異是速度。這題讓我想起日本學者前田愛的《近代讀者的成立》,書中有提到明治維新後日本印刷術普及,民眾的閱讀習慣從「音讀」演變成了「默讀」,知識的傳遞瞬間加速許多。從這個角度思考的話,由於默讀的速度高於音讀,前者會讓讀者更加去專注字裡行間的「義」,後者則會讓讀者更加注意朗讀當下的「音」。不過詩畢竟不是個負責傳遞知識的工具(至少在當代不是),因此我不認為默讀與音讀孰優孰劣,而是兩者都必須兼顧。這幾年不少人批評新詩有「分行散文化」的傾向,假如這個現象真的成立,可能就是我們過度重視默讀的結果。


 

創作時,你們會特別考慮「讀起來」的感覺嗎?一首詩的可讀性,你覺得重要嗎?

 

郭霖:

我的創作立基真實回憶,每首詩的視覺都是親身經歷,因此聽覺的處理對我來說不是優先。

詩的主要媒體若是視覺,被讀出來,便是跨界轉換。

 

對我來說跨界轉換就是一種演出,表演者的讀詩方式顯得格外重要。聽眾對於詩的形象投射,跟表演者給予的是否一致?是否真誠、是否剛強、是否溫軟、是否灰暗、是否明亮。

 

毫無疑問詩與作者的連結非常深刻,作者讀起來通常會很真誠。可是聽者對詩的想像,其實可以更高階,更超乎想像,更無邊無際。最棒的狀態是,詩作為一種能夠被永恆創作的IP來經營,當聽者期待演出帶來的奇幻感,與創作者的「過於真誠」互相碰撞,達不到加分效果時,詩表演就會尷尬。

 

創作媒材的轉換看似容易,之中的眉角需要被不斷地實驗,才會愈來愈成熟。

 

我在配音工作時有個環節叫「看帶」、或「改稿」,為的就是將紙本語句改為「人話」。適合被閱讀的文字,和適合被說出來的語句是不同的。有聲書(尤其是翻譯小說)很容易文感轉換成語感時不夠流暢。因此「改稿」時須維持作品風格、不偏離原意,又符合當代閱聽大眾的口語習慣。

 

煮雪的人:

老實說過去的我不會,多年前甚至一度(狂妄地)在大學的研討會上宣稱詩的音樂性不重要,然後被台下的教授跟同學狠狠打臉。從那之後我才開始去注意作品被朗讀出來的感覺,因而去調整寫作上的策略。另外兩年前我開始研究日本的詩朗讀之後,有明顯感覺到自己會不自覺地押尾韻,儘管過去的我其實是很排斥這件事的。


 

目前的我認為一首詩的可讀性相當重要,畢竟詩發展至今,朗讀一直都是相當重要的發表方式。此外我曾看過一篇科學報告顯示押韻的文字除了較容易讓人記住之外,讀起來也比較舒服(所以很多宣導標語喜歡押尾韻)。詩這個文類之所以一直都具有相當重要的地位,我想原因之一是比起小說或散文,詩更能(透過音樂性)潛移默化地影響/洗腦一個人。


 

請推薦幾首你喜愛的、特別適合朗讀的詩,並說明理由。
 

郭霖:

詩很破碎,情感也不那麼直接,因此被作為展演呈現的時候,最大的難關在於讓聽眾第一時間就能理解。

 

我最期待的方式,就是每本詩集都能有屬於自己的獨特藝術展演形式。例如蔡翔任的《日光綿羊》,整本詩集暖烘烘,若能在午後燦爛的牧園裡,搭配民謠或是無插電音樂作展演;又例如陳昭淵的《深海作業》,在夜裡,陰雨綿綿的港邊廢棄工廠,架個舞台,昏暗迷離的燈光,搭配上輕電子音樂的演出。這時讀出來的字句是否清晰、是否第一時間能被聽得懂,都不那麼重要了,享受沉浸氛圍的當下最迷人不過。

 

有許多角色氣息濃厚、有口吻的詩,都很適合被朗讀,例如宋尚緯《比海還深的地方》;或是潘柏霖《人工擁抱》等等。而諸如楊智傑《野狗與青空》,或是許嘉瑋《七‧武‧海──十四行詩集》,相較之下詞彙新鮮,或是艱澀,不容易迅速被消化,朗讀起來難度較高。

 

而有故事的詩,是我目前讀來最舒服,也最能馬上進入狀況的類型,例如煮雪的人《掙扎的貝類》或是徐培晃《舊房子》,文字本身就有足夠畫面感,詞句平易近人,轉換成有聲演出便不會太費力。
 

煮雪的人:

我首先想到的是周夢蝶的〈約會〉。大學時曾經為了課堂作業跟著同學跑去擎天崗拍了一部如今已不堪回首的〈約會〉讀詩短片。拍攝過程中我一度感覺到「這首詩也太適合朗讀了吧?」
 

再來我會推薦台灣也耳熟能詳的日本詩人谷川俊太郎的作品,多數外國詩人的作品被翻譯之後就會不易朗讀,谷川的詩卻並非如此。譬如他的〈再見(さようなら)〉是一首對臟器說話的詩,由於其中使用了不少第二人稱的告白,朗讀的時候更能夠抓到語氣。附帶一提日本詩人很喜歡用第二人稱寫詩,可能是因為他們的日常會話中很少使用第二人稱,日本詩評家北川透認為詩就是對日常修辭的違反。

 

最後我要推薦郭霖的〈懸崖邊的瘸狗〉,之前聽有聲書的時候就對這首印象很深。初步分析的話可能是因為詩中用了許多排比句型,以及許多詞彙接連出現兩次,譬如「聽著彼此故事/爲彼此感傷」。我認為這些都是讓詩更容易朗讀的特性。


 

詩人簡介

郭霖

愛詩人/聲音演員。知名配音作品:傳說對決[穆加爵]和音速小子[索尼克]。願望是大眾聲音美學能愈來愈進步,以及跟所有愛的人不停產出美好的事物。
www.rin.com.tw

PODCAST:請搜尋「詩人說夢」


 

煮雪的人

一九九一年生於台北。日本法政大學文學碩士。二○二一年以詩集《掙扎的貝類》入圍台北國際書展大獎。www.zhuxuederen.com

 

取完筆名多年後才知道北海道真的有人姓煮雪。  

Instagram:@zhuxue_deren


 推薦!煮雪的人新書《掙扎的貝類》 出版社/有鹿文化

「貝類禁閉雙唇,終其一生安靜無語」

煮雪的人第二部詩集,用故事寫詩,是他的隱身術

 

現在就聽:

《隱生宙》 詩人/郭霖  出版社/愛文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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