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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故事,同理生命的困境:平路談《間隙》《袒露的心》有聲書

鏡好聽 2022-03-01 12:00:00

從《袒露的心》到《間隙》,處理了不同的生命課題。這兩本書帶給妳哪些改變?

 

這兩本書對我自己都非常特別,多年來,主要是在寫小說。從來沒有想過會把自己的過去、童年與成長經驗寫下。包括《間隙》寫到生病的經驗,對人生的體悟。尤其在困難當中,要怎樣學到更重要的人生功課等等。這兩本書的內容,對我來說都是不一樣的旅程,也都帶給我自己很寶貴的體悟。譬如《間隙》這本書,會想像它像家裡常用的醫藥箱,任何時刻打開都能有所助益。幫助了自己的,也希望能分享給其它人。如果有機會像潑出來的水珠一樣,能夠有一些漣漪,像光波或水波一樣傳遞到另外一個人的心裡。那樣的話對我而言,這份書寫就更有意義了。

 

《袒露的心》也是這樣,我自己童年經過的事,包括後來也許更值得反省的事,其實都很像剝開洋蔥,或是剝除家裡的粉牆一樣,一層的後面還有一層。許多時候事情不是我原先想像的那樣,也沒有原先想像的那樣簡單。或許那樣的黑白二分,都有它因為模糊、煙遠,不那麼清楚,反而孕育了更多理解或反省的契機。寫到《袒露的心》以及《間隙》,居然跟寫小說多年的體悟相似。就是回顧我們的童年、過去再看現在,甚至去擬想我們的將來,許多事情可能也會顯現比原先更清楚的面貌。 

 

妳怎麼思考自身經歷對小說創作帶來的影響?

 

我對於閱讀、寫作或者所有的藝術欣賞都是這樣;看似作者的體悟,其實那個體悟剛好非常準確的打到了讀者,甚至觀眾的心底。而作者不論寫的是散文或者小說,他的責任或任務,就是把它寫到足夠的準確,因為那是他心底的感懷。如果夠準確,就會在另一個人拿起書時剛好打進讀者的心裡。我寫了《間隙》跟《袒露的心》之後,就更加明白無論題材是什麼,寫小說或者散文,其實意義是一樣的。當你寫的是(不論是自己或別人的)一個故事,都還是你最誠摯的心意。是你去將心比心、體會那個主人翁的遭遇跟心情。你用心體會每一個主人翁的心境,其實也是作者的心境。那麼,如果幸運的話,如果寫得夠誠懇夠準確,會傳遞到遠端的另外一位讀者的心中,其實就是小說的意義。

 

回首從前,最困難的是什麼?走過難關,現在的妳感覺如何? 

 

剛剛談到寫作,尤其文字這個媒體特別細膩,總是讓你用各個角度去想事情。文字非常晶瑩剔透,就有一種透明度,讓你看到事情的各個面向。當我自己經驗、仔細體驗這些事情的時候,就會發現害怕的事情都不是原先想像的那樣。生病不是原先所想像的那樣,害怕也不是原先所想像的那樣,驚惶也不是原先所想像的那樣,包括痛,都不是原先以為的那樣。如果仔細去體驗的話,害怕,我們都會害怕,後來就明白,害怕是一件斗篷,就好像是一件遮住什麼的斗篷。遮住的是什麼呢?遮住的其實是真相,很害怕看到真相,然後我們就用害怕去以為真相是可怕的。原來我們害怕的是害怕本身,包括生病的真相都也並不可怕,而且在多數時候,它反而是一個禮物。讓時間彷彿有一個特別的停頓,特別為你靜止一下下,這也是為什麼我那本書的書名叫《間隙》。間隙就是,突然有個 gap ,突然停了一下。因為停了一下因此才明白,就最簡單的來講,原來我們的每一分秒都這麼可貴。

 

生病之後我就更加明白,生命的意義就是為了體驗,就是為了有眾多豐富的體驗。我們很自然的以為要趨吉避凶,要逃離很多痛苦的事情,那其實逃離的也只是逃離這個動作而已。實際上所謂的苦,是已經不在那個狀況,卻刻意、執意要回到原先的狀況之中,那個是苦。

我也在寫新的小說,一步一步寫下去必然會讓我們看到,嘿,事情不是你以為的那麼簡單。人的心境、人的關係,其中都有它更值得深思的部分。而我們為什麼看小說?也許是從那樣的深思當中,從故事當中得到自己想要看到、想要聽到的那份體悟。


談到小說,妳認為一篇理想的小說應該追求什麼? 

 

小說帶給我的挑戰與快樂,應該是每天都在解決、超越自己的困難,所以每天都像跨越障礙賽的跳欄。它太難了,一來要傳遞自己的意念,再來是技巧上要黏住讀者的手指,看了不想放下又捨不得看完,這是作者最大的心願。要用作者的同理心去理解這個時代、上一個時代,或者去理解未來可能的時代,你要讓同理心發揮無遺,但又要確實的好看。真希望那位想像中的讀者,無論原先正在做什麼,或原先對文字的期待是怎麼樣的,只要幾分鐘的閒暇就能夠陷入那個故事,讓你寧願不去吃飯也忘記該睡覺了,想要一直看下去。

 

就是因為它難,它是挑戰,同時也是動力,讓我每天對著電腦不斷刪刪改改。好像拿著毛線,希望織成的是一件很好穿、很舒適,每個人會貼在心頭,又溫暖到每一位讀者的內心深處。同時代表無限的、無窮的想像力。

 

使用「聲音」重讀自己的作品時,是否有別於書寫的感受?錄音過程中,有什麼印象深刻的事?

 

錄有聲書,是從來沒有想到可以完成的一個嘗試。從小自認為聲音並不好聽,很低、很不悅耳,可能也歸因於從小是個很自卑的小孩,聲音又尤其是很自卑、很不好意思的部分,所以出版社跟我提到這個計劃時,我就想之後會請聲優來錄,不會叫我繼續。所以一直都是很忐忑,覺得應該做不到。我起先讀《間隙》,就是慢慢的錄,一字一句的唸,透過聲音把我的情感、我的祝福,聽到聲音的時候能夠得到一些分享的力量。我唸每一句心裡都存在這樣的祝福,一個章節一個章節的唸,也就把它唸完了。

 

好像把自己的心力都給出去,就放在我的聲音裡。我有盡力了,就是心中想像別人在讀、用心去感受的那種聯繫。在那種聯繫當中,居然也克服了聲音不好聽的心情。讀到第三次、第四次以後,反而精神就益發飽滿起來,所以對我來講就是一個很特殊的、也很奇妙的經驗。在我想像當中,從聽眾心裡所給出的互相的願力,都可以聯繫起來。原來不只用文字,聲音也可以把自己的心情傳遞出去。把自己的心願、自己的祝福給出去,希望聯繫彼此的是一顆更有同理心的心情。這是成為有聲書的作者,心裡非常感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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